我昨天去看了一部電影,叫做【破.地獄】。我看完上網查維基百科才知道,原來這部電影在今年十一月九號上映,上映29天後,票房衝破一億兩千兩百萬港元,成為香港史上最高票房的華語電影。
之所以想要看這部電影,是因為我平常會看的一個專做生命禮儀的Youtuber小冬瓜分享這部電影,有兩個點吸引到我,一個是「用道教禮儀談生死」,另一個是講「原生家庭與和解」。很多人說,要帶衛生紙去戲院看。
讓我隔天周六立即行動的第三個點,是我看預告片裡講這是香港片,拍片的地方就在紅墈。有段介紹說,紅墈有紅墈體育館,常常辦熱鬧的演唱會;體育館附近,就是香港有名的殯儀館,形成強烈的對比。
紅墈─我住過兩三年的地方。紅墈體育館,我看過演唱會的地方,但是只去過一次,看的是蔡琴的演唱會(不用搶票);紅墈殯儀館,我也去過,我曾經發願要去幫忙助念,所以我也曾經在紅墈的世界殯儀館幫一位九十八歲的香港老先人助念。
心想事成的故事 - 去殯儀館助唸其實一點也不恐怖
https://llwen.pixnet.net/blog/post/298624524
(我很慶幸我有部落格紀錄當時的生活,更慶幸痞客邦還在;無名小站就消失了,我好多日記也不見了)。
紅墈附近的生命禮儀相關商店區,我也曾經蹓躂過,所以當電影的幾個畫面掃過我曾經走動過的地方,讓我周六下午就買票進電影院看這部電影。這還是我在新加坡三年來第一次進電影院看電影。
這部電影的主題完全打到我,沒想到也很受香港人的歡迎,成了香港史上最高票房的華語電影,這背後一定有大時代背景的原因(這就不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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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有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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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我看了導演的專訪,得知導演有說,他刻意去拍了蝴蝶。我知道這一幕!我有印象深刻!導演說,他這一幕是想穿插「莊周夢蝶」的概念,把老莊的意境帶進去。
那一幕是一隻黑色的蝴蝶,飛向殯儀館旁大花圈上的花叢,同時鏡頭的背景還有點模糊。我當時還想,特別拍這一幕,感覺不像後製,很像真的把一隻蝴蝶放出來,往花叢飛去,在熙熙攘攘的紅墈(其實整個香港都很熙攘),留了一筆寫意。沒想到,導演是想放老莊的意境。
導演和演員
導演陳茂賢,1982,才42歲,很年輕。
主要兩個男演員,黃子華飾演五十幾歲的道生,(我眼中)很典型香港出生的香港人;許冠文飾演八十歲的文哥,重量級的演員,有他演一個業界資深前輩的喃嘸師傅,同時也是一位老一輩不輕易把愛說出口的傳統父親,形象鮮明。
這兩位實力派的演員,讓人完全入戲!可惜新加坡的電影配音是華語,不是原版的粵語,有點可惜。
女主角衛詩雅飾演的文玥的孤單身影
主要女演員是香港女演員衛詩雅,模特兒出生的她,藉這部電影拿下今年第61屆亞太影展的最佳女主角,表現亮眼。
她有好幾幕都是孤獨坐著。一是被醫生跑友太太當街摑臉後,在小房間的床上暗自掉眼淚;另一幕是被剛出院的文哥趕到浴室外面,她不敢離開就坐在浴室外面隨時預備的孤單身影,當讓我印象深刻。
因為喃嘸師傅的家業傳男不傳女,這種重男輕女的華人家庭觀念對我們來說最熟悉不過了。這讓文玥一直很想證明自己的能力。
導演在戲中安排她的職業是救護員,在死神面前搶救活人,和喃嘸師傅在地獄超度死人,形成一個對比。
每當文玥搶救失敗後,就會感到沮喪。導演安排醫生跑友這一幕,來說明她的沮喪,需要一個出口,但是這個出口又是一個短暫且不能長期停留的港口。發洩或說被安慰後,她很快離開。或許這是說,她只到不能長期停留,她也無法長期停留,她也不要停留,她得回去她的世界去面對現實。
導演說,這是安排女主角的母親離開後,她需要體溫,需要溫暖的安慰。以前都是媽媽給她的安慰,現在媽媽不在了,她靠跑友給她體溫。
另一個含意是說,劇中常常提到道教這些儀式都要避免女人去沾碰,因為女人有月事,很汙穢。導演有說,既然她的父親喃嘸師傅文哥常常說,女人很汙穢,她某種程度,不是故意要去這麼做,但是放縱自己的時候,就會去找跑友在一般人覺得禁忌且汙穢的區域,踩踏發洩一番,然後才能回到她自己。
[有暴雷….有暴雷] 文玥這個名字
文哥走後,文哥留給女兒的信中,寫著「玥」是寶貝的意思,給女兒取名「文玥」,是「我(郭文)的寶貝」的意思。
電影的旁白講這句話,我整個人噴淚了。華人世界的某些父親,不擅於表達感情,這封遺書對文玥來說,是很大的安慰與解脫。因為她一直認為自己不夠好,是個女生,一直沒有得到父親的認可。
真是感慨。明明很多華人爸媽們就很愛自己的孩子們呀!為什麼這麼難啟齒!我在看一些討論串中,有些人不明白為什麼電影中的父愛這麼彆扭,有人回答說,如果你在快樂開明的家庭裡長大,你大概就不會明白,這種彆扭在很多華人家庭再自然、再正常不過了。
我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寫到電影裡文哥常常說「月事很汙穢」,但導演用「玥」這個字來當作女主角的名字。其實能當作珍寶的斜玉旁用字很多,導演用了「玥」。我自己推想,文哥嘴上常說「月事很汙穢」,但是他給女兒命名「文玥」,說是「我(郭文)的寶貝」,是不是也是表現華人父母常常刀子口豆腐心、愛面子不承認但心底在乎的要命的表現。
[有暴雷….有暴雷] 郭志斌這個名字
話說,名字常常隱含著父母的期望。
電影開頭說,在香港本土,操持葬禮的殯儀經紀須與舉行法事的喃嘸師傅搭夥,一文一武。文是指撫恤生者的經紀,武是指超度先人的喃嘸師傅。「斌」這各字講文武雙全,我看電影時看到這個名字,就猜到文哥希望自己的兒子文武雙全,志向堅定。後來看導演採訪時,導演也如是說。
誰的家
飾演郭志斌的演員叫朱柏康,也是很棒的演員。
其中有一幕,一家人一起吃飯又起了爭執。文玥負氣地說:「你們一家人一起吃飯吧!」表現出,文玥常常覺得自己是女生,沒有機會繼承家業,這種傳統家庭肯定也會覺得女兒總有一天會嫁出去,不算是這一家人。
另一幕,文哥跌倒了,文玥聽到哥哥要去澳洲,不照顧爸爸,覺得哥哥沒有為這個家付出一份心力而感到憤怒。
志斌說:「那是爸爸的家。我跟我老婆和我兒子的家,才是我自己的家。」
這句話有很多的無奈。他要做兒子的爸爸,給兒子好的成長環境;同時他也要做文哥的兒子,當個孝順的兒子。他覺得他高中沒畢業就為了不忤逆父親的意思,輟學當了喃嘸師傅。喃嘸師傅畢竟不是他想做的行業,不像他的父親文哥這麼堅持與投入自己的人生,毫無懸念繼承家業,把喃嘸師傅當作人生職志。儘管他百般不願,還是順從了父親幾十年。
他不希望他的兒子沒有選擇,他也希望自己有別的選擇。所以在父親中風後,他依舊帶著妻小離開,把照顧父親的責任丟給妹妹。看似自私是個自私的哥哥,自私的兒子;但同時他又是個護航老婆的丈夫,毫無懸念盡量給兒子最好環境的父親。好難啊,對吧。
我想導演希望大家可以理解這個層面。
如果可以理解人生本來就會有角色的矛盾與衝突,或許就不會那麼糾結與自責了,對吧。
社會責任
很多電影訪談提到,導演原本的結局本來是個悲劇。在黃子華的三餐提點下,一直告訴導演,做電影也有社會責任;老前輩許冠文也提醒導演,多一點正面元素。所以導演改了很多版本後,才是我們現在在電影院看到的版本。
社會責任,很重要的提示呢。行行業業都是,是心中的一把尺。
文哥的遺願.道生的主持
文哥要道生辦他的喪事。這一場戲,慷慨激昂,很可惜我在電影院看的不是粵語。
粵語本身是個語氣就容易激昂(看似吵架)的語言。我看採訪得知,本來黃子華演這齣戲想用三分的力氣去演,沒想到臨時演員們飾演的喃嘸師傅們反應很強烈,讓黃子華不得不使出全身的力氣來回應。導演也說,大概祖師爺顯靈了,讓這場戲呈現與傳統對抗導致撕裂的爆炸氣氛,使得後來文玥幫父親破地獄的橋段,特別震撼。
爸,跟我走吧!
破地獄的儀式中,有一幕很震撼,就是要縱身跳過火盆。文玥喊完「爸,跟我走吧!」這一幕,文玥也得到超度了。
電影金句 – 活人也要破地獄的
這篇感想已經很長了,就用這條金句結尾。
因為從小接觸佛教,所以我時不時思考地獄這件事。某一天,我自己覺得,地獄就在活人間存在,不是死人的世界。當我想要跟身旁朋友討論,人間地獄的概念時,其實沒有人可以跟我討論。這裡面有強大的孤獨感。好在多年以後我已經習慣,而且我有找到某些答案。
導演說,這齣戲有一場戲,他想要拍出一個感覺,那個感覺講的是世界很大、人很渺小,沒有人能理解的孤獨感。後來是女主角衛詩雅理解導演的想法後,在急救蘭姐無效時,呆坐在救護車上留下一滴眼淚,演出導演想要的氛圍,讓導演非常感謝他的女主角。
導演說,女主角很孤獨,沒有人理解她。她媽媽走之後,只剩下蘭姐比較能理解她。蘭姐走之後,這世界上沒有能理解她的人了,讓她更加孤獨。這是她的地獄。
最後一幕,文玥替父親破地獄,她也破了自己那一層地獄。
很棒的戲,難怪得到香港人的支持,聽說在台灣的票房也不錯。推薦大家看。
我好久沒有寫日記,特此一記。不知道下一記是什麼時候。每一記都珍惜記錄。痞客邦拜託好好經營著。

感謝分享,這部電影最終講述的還是親情,我也很喜歡!
:)